书接上回。
现在,还有七个人欠我钱。
四个是朋友。
三个是陌生人。
陌生人是我做小天使投资时投的创业者,一个是曲阳的手艺人,搞石雕的,当年我要求创业者的第一门槛就是学历,必须是本科及以上,一个人能读到本科,那么他的人生大概率不会太差,他成为老赖的概率也会降低,我那个坐牢的女同事跟我讲,她在看守所的日子里,大部分时间都是最高学历,她是高中毕业,很多人的卷宗都需要找她帮着看。曲阳这个手艺人是初中学历,我觉得他作为一个手艺人,约等于本科学历,就给了YES,后来发现,不靠谱,违约了,我去五台山时路过曲阳,我还想给他打个电话,我还在想,他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说我在曲阳,他是惊喜还是惊吓?想了想,算了,别逗他了,既然决定违约,就坚信我不会找上门,其实他不了解我,我做小天使投资,早把违约率计算在内了,他若是真的请我吃个饭,解释一下,例如妈妈生病了,很困难,我肯定一笑泯恩仇,我们这样的人,不会为一万两万的钱而去恨一个人,我们不舍得把情绪内耗给这样的人。(校正语:他还是了解你啊,知道你不会去追债。)
一个是曲阜的木雕人。
情况差不多。
他不是违约了,而是坐牢去了。
晚上在地摊上喝酒,跟人打起来了,我有他父母的电话,我想了想,他父母大概率不知道这些事,我也别添乱了,若是他有良心,出狱后联系我,他应该出狱了,但是也没联系我。
一个是广西的养猪人,女士。
其实,我知道她养猪亏损了,因为当时是猪瘟。
但是,她没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我。
而是给我看了一个确诊报告,她闺女得了脑瘤,最严重的那种……
我说,既然如此,我的钱就给孩子看病。
事后,我跟我哥说起这个事。
我哥跟我讲,百分百假的,这是负债人常用的伎俩。
前段时间,我在外面跟阳哥以及两个美女吃饭,喝了两瓶干白,正聊的火热,突然接到了一个读者的电话,说十万火急,一个人要自杀,让我抓紧上线。
后续,大家应该都知道。
次日,我们复盘,得出的结论是大家齐心合力救了一个妈妈与孩子。
大家都是天使。
正好,我哥到我这里来玩。
我跟他讲起了这些事。
他把手一摆:假的,百分百假的。
我把报警记录、警察反馈的视频、医院抢救视频给我哥看……
我哥说,你了解他们还是我了解他们?你在基层生活过吗?你要过账吗?什么样的要账方式我没见过?拿刀要剁手指头的,站在塔吊上要往下跳的,把咱绑椅子上的,抑郁症证明谁都可以开,别说抑郁症,精神病类的证明都是随身携带的。
我说,我坚信是真的。
这个事,我们俩争论了一上午。
若不是亲兄弟,彼此对骂傻逼了。
说真的,他动摇了我。
但是,我依然觉得,这个事有意义,宁愿信其有,不能信其无,有些事,我们只论发心就可以了。
只是,在我哥这种江湖人士看来,我们就是一群傻逼。
太幼稚了。
我做小天使投资时,其实不管是谁违约,都在容错范围内,因为我就是按照百分之五的违约率来计算的……
其实,他们真破产了,不需要骗我。
告诉我,违约了。
我依然是允许的。
我在群里晒过一个对话,一个北京爷们,他总是喊我董爷,他破产时我给了他5000块钱,他跟我讲,董爷,你知道,我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了,可能还不起了。
我跟他讲,不要紧,收下。
这是我纵横互联网25年来,唯一佩服的负债者。
我奶奶活着的时候经常讲,有钱,钱是钱,没钱,话是钱。
他有这句话。
对我而言,就足够了。
第二批小天使,我对学历有严格的要求,违约率0,有个985的毕业生,说家人生病,提前告知了我,但是后来也把钱还给了我,只是后来我隐约觉得,应该不是家人生病那么简单,有可能是网络赌博了或其它,他的学历,他的收入,都不至于因为父母生病而如此狼狈不堪,狼狈到什么程度呢?
他甚至伪造过我的签名,伪造了一份我给他们单位推广的协议。
是后来他们单位审计,找到了我。
让我提供一个我的日常签名。
一对比。
因为,他在我们圈子里也很活跃,这个事以后,我就弱弱的挨着提醒了一下,若是XX找您借钱,要三思,他财务状况可能有点问题。
学历这个东西,是个很神奇的门槛。
欠我钱的四个朋友。
朋友A,应该讲,他是牛哥的朋友,借了我9万块钱,应该有十几年了,这个人我现在都联系不上了,他不仅仅借了我9万块钱,据牛哥讲,他认识的人,应该都借了9万。
9万这个数字,很微妙。
大家一想,不到10万,算了。
我这9万元,其实我认了,有个很巧的事,有年我骑摩托车跟一个车友发生了点小剐蹭,这个人是个混社会的,他说要打我,恰好这个哥们路过,他接媳妇下班,他让媳妇在车上,他来帮我,他戴个眼镜,特意把眼镜摘了,把鞋带系好……
这个事发生没多久,他问我借钱。
我就给他了。
算是感恩。
这个钱,我已经认了,无所谓了。
朋友B,可以理解为我大学老师,没教过我,学霸出身,江湖救急,借了我12万,大约有10年了吧,每年都会给我发个信息,他是一个相当体面的人,就是一直没有翻身而已,大概率也翻不了了,有年给我发了一段信息,说做了个梦,懂懂问他要钱,他没有,特别内疚。
这个钱呢,我也没指望了。
毕竟,朋友一场。
我依然认可他。
朋友C,本地企业家,对我特别好,曾经有次喝了酒,让司机把他送到我家门口,然后给我打电话,让我开他的车,一起去公园散步,他问我,懂懂,全沂水还有没有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?
这是真的。
是真的对我很好。
例如,我每天骑行50公里,每天找人赞助1000元,但是这些赞助多来自于外地读者,他给了我1000块钱。
2019年,他启动了一个新项目,养老社区,跟我哥搞的那个差不多,但是他这个有手续,我哥的那个是小产权。
他这个养老社区,原本计划是快进快出。
一年的时间,完工。
毕竟,这个又不是高楼大厦,建筑速度超级快。
先是疫情,后是环保。
工期一拖再拖。
最主要的是,房价因此也迎来了拐点……
卡住了。
春风得意时代,什么地产都好做,越是新概念越好卖,但是经济下行呢?
正好相反。
非必需不买单。
我骑行山东时,他陪了我一站,当时正好是临近中秋,说要账的特别多,银行取消了地产企业的贷款资格。
我说,我有20万。
从这以后,我们可能中间也见过面,但是印象都不深了。
人与人之间。
没有经济往来的时候是一个样子。
有经济往来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样子。
心境会发生变化。
后来,我也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,共同的朋友传达给我的,他对我有意见,甚至可能骂了不好听的话,大概率是嫌我在外面说他欠我钱。
我也知道他很困难,因为不光我借钱给他了,身边也有其他朋友借钱给他,我是从来没要过,但是其他朋友要过,也是各类拉锯,用车顶,用茶用酒顶……
我们之间,几乎完全断绝了联系。
有时我在想,我在外面说过他坏话吗?
应该,没有。
顶多是,我跟共同的朋友偶尔聊起这个事,例如他们问我,钱有没有给我?
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在文章里写过欠我钱的人与事。
有人把这个联想到了他。
然后,截图给了他。
他因此恼火。
我对他没有变过,毕竟我拿出的是真金白银,我若是真的有什么意见,我可不跟他们似的软绵绵的,我直接就起诉保全了,若是按照我哥他们的套路,更简单,把他喊来喝茶,直接把车就给扣下了。
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歪招。
甚至,他不给我,我也不会开口要的。
几年不给我,我也不会问的。
我给他的时候,就已经预想过要不回来了,我能给朋友借钱,都是先假设了这个结果,若是说指望别人还钱?
那按照我的风控意识,我百分百不借。
我能借这20万,都有一个前提,就是我会问自己,倘若我出了事,他能否愿意拿20万给我?我是坚信他会,我才借的。
包括朋友A,其实我知道他大概率会言而无信,但是我依然借给了他,因为那天晚上,他摘眼镜与系鞋带让我认可了他,这个社会,这个时代,谁愿意陪你挨打?
朋友D,我高中同学,同桌。
这个,我写过。
有年临近年关,他问我借了5万块钱,说用十几天。
后来,没有按期给我。
但是,他每年会送我两瓶杂牌酒,他是搞粮食的,自己贴牌了一个杂牌酒。
再后来,酒也不给我了。
有天晚上,喝多了,给我弹视频。
我开了视频以后,发现他牙齿没了,说糖尿病,问我,他是不是走错了路?是不是实体这条路是不对的?然后说自己很难,也感谢我不为难他……
前段时间来。
带着他副媳妇与副媳妇生的娃,他两套婚姻,并存,我跟他讲过,人到中年,千万不要随意折腾这些,很容易发生事业上的变故。
家庭稳定是非常重要的。
这次来,他要问我借15万,说在搞手机生意,就差我这15万了,跟我谈人生,谈理想,然后嫌我没有野心。
他要求我现场必须给他打。
我表示不给打以后。
他很是生气。
他回去后,有天中午喝多了酒,给我弹视频、打电话,训斥我,问我为什么不借钱给他,他直接在微信上给我打了一个88888的借条,让我再给他38888元。
我拒绝了。
这是最后一次联系。
昨天,我还联系了高中同学,问了一下,其他同学也有被借的,但是多是拒绝的,有同学就提醒我,直接拉黑就行了,那5万不要指望了。
我知道没指望了。
只是,很是唏嘘,当年那么阳光的一个青年,他跟我们还不一样,我们都是农村娃,他不是,他不仅仅不是农村娃,还是大城市的娃,父母的老家是沂水的,等于父母把他从大城市送到县城读高中了。
牙齿也没了。
身体也不行了。
又是这么一个经济状况。
因为我们是同桌,同学总觉得知根知底,最早他回来,都是专职司机,借我钱之前我就发现有些不对的地方,例如他会借我的车,第一次借的时候,晚上我看了一下APP,发现GPS没在线,我还吓得菊花一紧,特意在微信上问了一下,去哪玩了?
说去山里了。
这里面,重点说朋友C。
因为,这四个人里,只有朋友C是我身边人。
今年,他约了我三四次。
我都拒绝了。
有的时候是真的不巧。
有的时候是我不想去。
大前天,下雨,他问我忙不?喝个茶吗?
我在想,他大概率是刚才看到我了。
因为我开车去理发的时候,看到他车在路边,那是他经常吃早餐的地方。
我觉得,再拒绝就不好了。
答应了。
见面时,他很真诚的看着我,说的第一句话是:好久不见。
我伸手,握了个手:好久不见。
他说,无数次想找你,但是一想到还没还钱给你就不好意思了。
我说,不要太往心里去。
喝茶。
他问,你还好吗?
我说,涛声依旧。
他说,看你朋友圈,每天依然激情满满。
我说,我这样的工作,这样的状态决定了,不会有太大的起色,也不能有太大的野心,我们不能按照世俗的标准去要求自己,例如三五年没有大的进步就觉得自己不够努力,我们这个行业不是如此的,因为我们本身是飞机模式,就是保持飞行状态已经是尽全力了。
你看网红就行了。
大部分网红都是昙花一现。
我能始终保持在线,看似很轻松,其实是拼命的努力……
我若是放弃懂懂不当,去创业去了,去旅游去了,或者搞短视频去了,都是舍本逐末,最终的结果就是鸡飞蛋打,懂懂也当不上了,别的业务也没搞起来。
我告诉他,我生活的很好。
工作也很好。
经济状况也OK。
这样,他心里会好受一些。
因为,我能感受到,他是真心想把钱还给我,只是实在没办法,他跟我讲,在最近一两年的时间里,他几乎没有应酬了,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处。
我做定投展示,我哥是反对的。
最初反对,是嫌我不把钱拿给他用。
后来反对,是觉得狼多肉少,这样大家都会问你借钱。
我跟我哥讲,不会的。
我又不是个傻子,谁借我就能给吗?
另外,我做这个事的利是大于弊的,这个大环境下,谁也不知道面具下面的你到底是什么经济状况,每个人都有50%的概率是鬼。
我这个事最大的积极意义是什么?
就是懂懂是安全的。
跟他交往,至少不用担心他会问自己借钱或被算计。
现在,认识一个新朋友,我总会说同一句话,大胆跟我交往,我不会问您借钱,大概率也不会借给您钱,我也不会伤害您的,言语上不会,行为上不会。
就是,虽然我未必能给您加分。
但是,我不会给您减分。
我群里的朋友,我经常跟他们讲,只要是懂懂问你借钱,直接拉黑,不需要解释,这是懂懂的要求,他落水了是他的问题,他防火墙不严格,那说明他不合格,他有父母吧?有兄弟姐妹吧?有老婆孩子吧?咋可能轮到你一个外人呢?
朋友C先是给我讲了一下大环境。
三角债很多。
有人也找他闹,他说,谁不想要脸?谁不想给你现金?但是这个大环境下,哪有现金给你?我们这算好的,至少有实物在,钱也没丢,你若是给别人干的活呢?有可能连实物都没有了……
就是我们至少有个PLAN B。
你若是愿意抵房子。
立刻给你结算。
而你给那些中间商干的活呢?
你抵什么?
其实,他是说给我听的。
意思是,他是值得信任的,最差的结果就是让我抵房子。
喝了一会茶。
看着窗外的雨。
他说,中午请你吃饭吧。
我说,行。
他说,我安排人做饭。
我说,不用太麻烦。
他说,看你朋友圈晒的吃牛排,我也买的。
他说的朋友圈,是我去松行长家吃的牛排……
看来,的确今非昔比了,他给原先长期在这里干厨师的阿姨打电话,阿姨说回老家上坟了,又给员工打电话,员工貌似也不怎么听他的,他让员工去买点菜,员工说下雨没骑电动车。
又打了一圈电话。
安排好了。
一个大姐来给炒的菜。
他问,有没有研究过稳定币?
我说,没有。
他问,有兴趣研究不?
我说,可以。
他说,我觉得你懂这些,咱俩纯粹的探讨。
我说,可以。
他找出本子和笔,给我讲解:Web3.0、稳定币、RWA、区块链四者的关系,一句话概括,未来的数字经济,底层就是这四块。
我问,你炒股了?
他说,我哪懂那些。
我问,买比特币了?
他说,不是。
我问,那你上哪学的?
他说,浙江。
我问,需要拉下线不?
这句话,他格外的敏感,急忙解释:懂懂,你千万别理解错了,我喊你来,只是单纯的想你了,我鼓足了勇气才联系的你,我跟你聊这些只是把我的一些见闻分享给你。
我说,明白,我有自己的判断力。
他说,我投了一点,不多。
我问,有没有跟其他人分享过?
他说,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,我要在本地谈这些,人家肯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,要么就是做传销了。
我问,谁介绍给你的?
他说,我山大MBA的同学。
我问,你比我哥早还是晚?
他说,你哥比我早,你哥那个不用考,我们这个是需要考的。
我说,我哥那个是基建班,里面全是各类工程人、地产商。
他说,他那个是院系搞的。
我说,应该是。
他问,你哥怎么样?
我说,正在借钱缴罚款,你知道有人在西藏放烟花不?这个事有链锁反应,很多涉生态的审批都在做二次评估,有些已经开工的,就需要缴罚款,但是中标企业是上市公司,若是类似的罚款出现,立刻就会有舆情,所以要求具体施工单位去缴,钱是上市公司出,但是锅要下面施工单位去背。
他问,若是不给背呢?
我说,咋可能呢?那是你的财神爷,财神爷让你背点锅,不是正常的吗?
他问,三角债多吗?
我说,不多,他们这个行业是技术+人力,属于保工资核心覆盖的范围,一般都是现款结算,有些过去干的工程,例如给大西北干的,账依然在,大概率也丢不了,但是前任出了问题或调离了,后面的不会给结算的,最初闹一闹或上个新闻还管用,现在?只要你一想歪招,立刻就抓人,因为你不合规的地方多了去,送过礼吧?验收有猫腻吧?造价有问题吧?跟丢了没什么区别,有些地方可以起诉,在长三角、珠三角都可以,财政是财政,招标是招标,相对独立,在其它地方,你敢起诉?弄不死你,本地这么多做公单的,有干装修的,有干路桥的,有干耗材的,都喊着要起诉,你看有一个敢的吗?!
他说,那还好。
我说,也是走了很多弯路,慢慢找回正道了,最近要去巴西,跟我讲,五大洲就差澳洲没有工地了,巴西这个是省内一家世界500强公司旗下的工程,找了一个施工团队,干的一塌糊涂,按我哥的说法,是大BOSS亲自找到了他,希望他能接手。
他问,现在外面的债多吗?
我说,他外面欠的不多,最多的就是工人工资,因为很多都是几年不领一次,放在他那里涨利息,另外就是设备贷款,主要是别人欠他的,西部有个工程,他跟甲方在打官司,打了一年多了,他第一次保全了对方1000万,这次又追加了500万,找了一个评估团队给出造价报告,出这么一个报告要60万,然后就看法院怎么判了。
他问,不能协商吗?
我说,走到这一步,肯定所有可能都试过了,这里面故事很多,有空我给你展开讲讲,这里面还有一个沂水老乡,在里面是反面角色。
所以,跟我哥这种人,你谈人性之美,谈人与人之间的美好,他信吗?
他不信。
他眼里,所有当官的没有一个好的。
因为,他能接触到的,没有一个是朋友,都是合作伙伴。
都是需要拎着皮箱去见人家。
这就如同我跟我哥辩论,茅台到底是因为什么破窗了?
我说是因为电商。
我哥的理由是茅台不能作为礼品硬通货了。
第一,茅台开始下跌了,不再保值了。
第二,现在除了现金,人家什么都不要。
所以,我问我哥,法院会怎么判?
我哥说,这不是看他的良心吗?
自古以来,既有杨乃武与小白菜又有葫芦僧判葫芦案……
我哥这种人,看不到他们积极的一面。
也不相信他们有积极的一面。
在我哥他们这群人看来,这些人全是血盆大口,一急眼了就问我,不为了钱,他们当官干什么?!
这就如同在技师眼里,没有一个男人是忠贞的。
因为,什么样的好男人在她面前,都一个德性!



